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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七旬老汉睡车库只为了……曾悬赏万元寻找小纸片!

      编辑:一世轻浮       来源:剪纸网
 

来源:江苏新闻广播

石见松是一个认真的人。让他介绍自己,他会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地介绍道:“我叫石见松,出生于1945年9月9日”;平日剪纸的工具被他整整齐齐地用布包好,放在碰不着灰的地方收好;最珍藏的那副作品,他要亲自用两张牛皮纸盖好,然后反向卷起来,装到大小合适的收纳袋里。

怎么称呼他呢?民间剪纸艺术家石见松,高级工艺美术师石见松,或者是老师石见松?

最贴合的,大概是“剪纸艺人”石见松。

8月19日,江苏省句容市天王镇长城村的一间教室里,石见松结束了暑假里的最后一课。受镇关工委的邀请,他给镇上的留守儿童免费教授剪纸课。

他今年74岁了,头发花白,但剪纸的手还是很灵活。很多时候,能摆脱年龄的禁锢,靠的是熟能生巧带来的惯性。石见松剪纸剪了大半辈子,缘起的时刻他至今记得清楚:

1963年的一个下午,他从石堰村出发,去25公里之外的丹徒卖小猪。在丹徒的街角,他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卖鞋帽花样,3、5分钱一幅。他被一只兔子和一条龙吸住了神,就买了几幅带回去。

现在回头去看,谁也说不清是石见松选择了剪纸,还是剪纸选择了石见松。当年的几幅花样开启了少年的另一重精神归属地。一把剪刀几张纸,就能让石见松在里面浸好久。

石见松喜欢剪古典文化里的人物。黛玉葬花,宝钗扑蝶,昭君出塞,敦煌飞天……他从小就接受古典文化的熏陶——爷爷是私塾教师,父母长辈都读了十几年书, 称得上书香门第。然而在贫瘠的年代,文化给年轻的石见松带来的是无法被理解的隔离和孤独,总有人问他:“你总是搞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村里的年轻人唠嗑的时候,他在家里剪纸;年轻人们打牌的时候,他在家里剪纸;年轻人们去挖药材挣钱的时候,他还是在家里剪纸。

孤独是种困境,而剪纸是个出口。从1963年起,他一直专注于剪纸,从摹着本儿上的画,到自己创作;从初级的剪法到高阶的剪法;连工具都在变:从剪刀,到剪刀、刻刀齐用。8年过去,石见松的手艺越来越娴熟,但他没想到,接下来等着他的,是和剪刀长达20多年的分离。

1971年,石见松调任春城中学初二年级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工作量突然就大了起来。石见松是个认真的人,剪纸认认真真,教书也要认认真真,在两者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还是选择认真地把本职工作放在私事之前。他每周都要给孩子们改作文,还参加了南京师范大学的函授课程,自己的时间被压缩得一滴不剩。

不得已地,石见松放下了剪刀。直到1994年,石见松调任美术老师,他才又拿起剪刀,开始了新的剪纸生涯。

再次握上剪刀,石见松还是当年的那个年轻人,却又不再是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年过去,他依然是那个坐在桌子前,饭不吃觉不睡,一心扑在剪纸上的人,但他手里的剪纸,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剪纸了。他剪出的人物,性格更加鲜明,表情愈发生动,就算是同样的笑脸,也神态各异——生活加给他的故事,他咀嚼碎了,融进了剪纸。

接下来,他迎来了无数次的高光时刻:人生中最满意的作品相继问世:一套八幅的《茅山图》,一套上百幅的《百鸟图》、《百蛇图》……不论哪个,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和脑力。

不可否认,石见松在剪纸上是有天赋的。创造《百蛇图》的时候,他手边常放一条绳子,模拟成蛇的形状,再构思、摹画、剪刻。他的作品里,一定要有他自己的想法,没有创造性,就失去了灵魂。

他的记忆力也是绝佳的好助手。宝堰曾经有很多古迹,在历史的年代里被破坏,复建时,曾经找他画图纸,没有原物对照,他硬是根据自己的回忆,复原了牌坊、石谷门等等,细到哪条路上有花卉,哪条路上有“二十四孝”的壁画。

但石见松自己总结,剪纸这个活,靠的是30%的天赋和70%的毅力。想了想,还是改了口:“恒心、毅力要占90%。”

他这么说,是看到了太多人的放弃。大部分在他这里学剪纸的人,剪了几天就放弃了,最长的坚持不到半年。他也见过天赋极高的学生,初学的时候连龙凤都剪得出来,后来也丢了,他觉得挺惋惜:“要是坚持下来,比我的水平要高。”

但世事繁杂,和兴趣对抗的东西太多,又听凭不了人意,事之不如意总有十之八九。他至今还会想起那件事,想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和沮丧。

那是2015年,他把所有的作品做成了一个相册,捆在电瓶车后座,然后送亲戚家的孩子回家。到了以后,他回头一看,孩子送到了,但电瓶车后座上什么都没了。

他去电视台登遗失启事,悬赏一万元,想找回相册,还去调了从自己家到亲戚家主要路段的监控,结果什么都没有。

监控画面里,包着作品的床单在后座上孤零零地飘着。

撂下剪刀的那些年里,他偶尔也给别人剪一些小玩意儿,结婚用的双喜啊,帐檐纹饰啊,小孩子穿的兜兜啊,虎头鞋啊。但他不常给别人剪,一定要别人请他,他才肯动手。

后来,委托他的人多了。江苏省茶艺研究所和江苏农校两个单位联合办了一期橱窗,请他剪纸,他剪了一套10副的作品,自己也很满意。被邀请前去的场合也越来越多,丁庄葡萄节,下蜀茶香节……一个旅行社曾请他去宝华古镇给160个学生教学,他也答应了。

热闹既定,石见松还是会回到小屋子,对着一盒又一盒的刻刀、蜡盘琢磨花样。被问到未来关于剪纸有什么打算,石见松一开始叹了口气,说,老了,心脏也不行,随缘吧。后来想了想,又肯定地说,还是会继续剪下去。

石见松年纪确实大了。去到住在5楼的家,他要停三四次。心脏不太好,他说话的时候都微微带喘。他干脆把楼下自家的车库改了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室,吃喝睡都在里面。在那个工作室里,一张桌子一张床占据了主要部分,桌子上堆了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还有血压测量仪和药片。

没有剪纸的工具?——用布包好了,放在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采访的时候,他从下面颤巍巍地拿出来,一样一样地展示给我们看。各种笔和刻刀摆放得整整齐齐,蜡盘是草木灰和蜡按比例调成的。痱子粉擦在蜡盘上,纸在上面刻,就不会粘——有心的手艺人,多的是好办法。

从十几岁到七十几岁,他错过了时代的每一场潮流:当年的何首乌,一直兴盛的掼蛋,后来兴起的微信,抖音……时间流变,时代迭逝,最不缺的,就是热闹而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孤独无法逃避,也无须逃避。他只要坐在那里,拿着刀和纸,就能固化时间。

正如磐石无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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