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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非遗剪纸究竟美在哪里?(上)

      编辑:一世轻浮       来源:剪纸网
 

文丨魏彬(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

中国民间的剪纸艺术有着悠久的历史。剪纸的形式其实首先需要脱离“纸”这种材料来讲,因为剪纸的形式在发明“纸”之前就存在了。现在我们认为剪纸的定义是以纸为加工对象的一种手工艺,无论是使用剪刀还是用刻刀制作,其最后产生的整体造型特征,在呈现形式上大致是一样的。所以,也有人把剪纸叫做刻纸。这种对纸进行雕刻的工艺,其实是先于纸的发明。因为在金属箔片、丝织物或皮革上都可以进行镂空或者装饰叠加的加工处理,这些技法是先于“剪纸”存在之前就有的,在表现方法及技艺的探究上和剪纸艺术是非常接近的。

因为纸这种材料不宜保存,所以现在流传下来的古代剪纸实物并不多见。尤其是在南方,受空气和气候的影响,留下来的古代剪纸的遗物比较少。目前,很多的古代剪纸都是在北方地区发现的,和天气偏干燥有一定关系。比如现在能看到的比较早的古代剪纸实物,是在吐鲁番盆地一个古墓里面发现的。

回归本文主题,非遗剪纸究竟美在哪里?在我看来,剪纸有七美。第一美是原发性之美;第二美是生活实用之美;第三美是精神之美;第四美,我称之为减法之美;第五美,我权且叫做女红之美;第六美是构思之美;最后一个是抽象装饰之美。

首先谈一下民间剪纸的原发性之美。什么是原发性?我认为最纯正的中国民间美术本身是直接来源于生活的,且和生产生活是紧密交织在一起的,所谓的原发性就是指在“生活”这片土壤上直接生长出来的一种艺术形态,就称为原发性。

其实不仅仅是民间剪纸,我认为整个民间美术都有这种特征,我认为这是民间美术的核心价值。很多人开发民间美术,开发非遗产品,做着做着慢慢的就不像民间艺术了,没有非遗的特征了,我觉得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关注到民间艺术本身的原发性问题。

一般在提到美术的雅俗共赏时,好像民间美术就偏“俗”一些,这个俗不是恶俗的俗,虽然“俗”,但它也有很高级的内涵。另外,这种俗和雅,也不是绝对绝缘的那种关系,他们是相互融通的。

我认为这种原发性的美,在于它不是借鉴其他艺术形式或者嫁接在其他艺术形式上,而是直接生长在生活的这片土壤里头。如果向中国画作品借鉴一点,向摄影作品借鉴一点,向雕塑作品借鉴一点,向其他艺术都有着地借鉴一点,这样民间美术的核心价值就会丢掉了。我觉得它是一种生活情景,当然也可以是一些理想化的生活情景,但它肯定是源于生产生活的,基本上是一种对生活生存状态的艺术表现。

这种表现生活的态度,保持着一种质朴的状态,随意的感觉,清新的状态,没有经过刻意修饰的纯朴的艺术形态,就是原发性之美。

有人说民间艺术形态有种比较粗犷的痕迹,其实恰恰是这种粗线条的感觉,表达出来一种纯朴自然的趣味,这种不雕不琢、率性的感觉,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讲是民间美术之魂,我们会看到很多原始的信息,原始艺术的一些特征。这让人想到毕加索,他从很多原始的艺术形态里面汲取了很多营养,他说希望他画的画能像那些小孩子画的一样好,其实都是在追求这种东西。

我们都认为毕加索是一位真正告诉大家“艺术是什么”的艺术家。当一个世界一流的艺术家都在崇尚民间原发性之美的时候,如果我们丢掉了原发性之美,而走向了背离原发性的道路,其实是非常可悲的一件事情,也是很可怜的一件事情。

当然,这种原发性并不是一定没有美化的成分。可以美化,但是它强调的是直接对生活的一种表现。比如去美化非常理想化的一种生活场景,也可以去美化实用的东西。但是大家一定要感受到它本身来源于生活,启发于生活,出于对生活本身的感受和对生活本身的热爱。

第二美是生活实用之美。民间剪纸本身是关注身边的生产生活,所以它自然就表现了生活实用之美。

首先我们要正确看待民间的文化,有些人会把纯艺术或者说是处于高位的称为上层文化,把民间的称为下位的文化。如果这种称呼没有贬义的话,我们也可以这样来称呼它们,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一件事实,只有当上层的文化和下位的文化完整的结合起来,或者说当两种文化完整的组合起来,才是这片土地、这个国家整体的文化形态。这也是我认为,整个国家甚至全世界都在关注非遗、关注民间民俗文化的根本原因,它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

曾经有一段时间,主流的研究者都认为文化存在于博物馆里面,存在于精神层次比较高的上流社会里面,认为那是顶级的艺术,是人类文化的结晶,我认为人们在这种思路下走了很长时间,现在发现这思路是不科学的。

然后大家才有了不断的回归,不断地尊重所有的文化形态。当然,这种情形的出现和多元社会面貌有一定关系。

我现在看到的更多有前瞻眼光和能力的学者,他们都不去分上层文化、下位文化,或高级的、中级的、低级的文化,基本不再去这样细分文化。现在更多的都是按照民间的、宫廷的、学院的等等进行分类。摒弃了高中低级的分类,这是人类文明的一次大进步,也是人们对文化评判的一次大进步。

通过我国的民间剪纸,我们有更多机会看到并了解与我们的基本生活相关的手工艺形态,它直接反映的是普通人民的生活和他们的喜怒哀乐。这种展现形式让我们看到了丰富多彩的社会和人类生活。

也正是因为有了民间美术的存在,才有了民间文化的直接体现的载体,才可以承载我们民族的心理传承和精神传承,才会对其他的艺术形态提供或直接或间接的营养。所以千万不能忽视它的价值,也是从这种认知角度出发,我们说民间艺术是一种母文化,它哺育了很多的艺术形式。

所以,民间剪纸所体现出“起点就是生活”,表现对生活的理解,不是刻意创造出来一种纯粹为了艺术而艺术,它是为了生活而艺术,甚至没考虑商业化,它本身就是人们快乐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让人快乐生活的一部分,这一层含义让人觉得特别感动。

我们特别需要民间剪纸艺术家们能够坚守这种心态,坚守住艺术的角度和立场。这样才会有民间美术独特的一片天地,才会有它独特的价值。

回到生活的实用之美,我们可以从剪纸的样式来分析它是如何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美。首先,民间剪纸实实在在的美化了我们的生活环境,比如大家非常熟悉的一种剪纸形式--窗花,在原来北方的农家窗户上都会有这种剪纸,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很常见。

最近这两年,每当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传统形式样貌的剪纸回来了,无论它是塑料的还是其它新的印刷材料,返璞归真的艺术风潮在默默地回归,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这说明我们民族自信心有回来的迹象,大家现在变得自信且不再一味的崇洋了,开始对本民族最质朴的东西给予足够的重视,并且在生活当中去使用它,去展现它。

这是民间美术大发展的一个良好的群众基础,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信号。因此我们几乎可以断定,中国民间剪纸的春天已经到来,未来肯定会大放异彩的。

因为这种形式来源于生活,现在大家又开始回归生活了,所以民间美术、民间剪纸也是踩着这样一个节拍儿点上,一起重新回归到大众的视线。

反过来,我们可以看到生活之美与民间剪纸之间更多的结合点,除了窗花,还有顶棚花,还有喜花,是婚嫁喜庆的时候贴在器物上的剪纸,有些是贴在嫁妆上的剪纸,它们都有各种吉祥的图案。

在以前,有的喜花都是新娘亲手做的剪纸,当然也有同村更专业的人来制作的剪纸。现在我们几乎看不到这种文化了,但我希望有一天它会回来。

我们还能看到一些鞋花,原来人们制作的手工鞋上面的刺绣,最初就是用剪纸进行保存形象的。再比如,少数民族地区,很多女性的服饰上,比如衣领、袖口等地方会做一些刺绣的装点,还有西南地区的背带花等,都可以通过剪纸的形式进行保存和展现。

第三美就是精神之美。所谓精神之美,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我们可以从很多民间剪纸的题材里头发现很多熟悉的英雄人物,大家千百年来去赞扬他们,歌颂他们优良的品德,表彰他们的忠孝义,具有教化劝善的功能。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劳动人民爱什么,恨什么。所以,用历史人物做成窗花,也反映出人们的爱憎情怀,我们把这种算做是精神之美。

有些窗花会有些戏曲人物,可以表现出人们审美的倾向;有些剪纸会乐于表现古代神话人物,也会表现对某种生活的愿景,期望给自己带来生活上的福气等等,这就是追求精神的愉悦,灵魂的安抚,我们认为这都可归结为民间剪纸的精神之美。

精神之美,还主要体现在用剪纸歌颂和赞美人生的欢乐,追求幸福,追求圆满,追求长寿,追求健康,追求丰收,多子多福,安居乐业,家庭和睦,人生美满等等,这些都是一种精神追求,是通过剪纸来抒发人们的情感、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

因为这种形式感具备了某种特别的含义,当这种形式和某种含义产生直接关系的时候,那它就是艺术品了,按照美学原理来讲,它就具有了非常高级的美学价值。我之所以认为民间剪纸具有特别高级的美学价值,是因为这种简约的形式感和深刻的含义有一种对应关系,它直接对应的就是一种美学价值。这种结果的形成,和所谓的高级的艺术形态及产生的高级的理论没有两样,所以民间剪纸的高级性就体现在这里。

我们常提到这些年比较流行的扁平化设计。而民间剪纸在几千年前都开始做扁平化设计了。比如我们现在说的三点透视,我们研究这种透视那种透视,最后把透视研究的那么高级。比如许多民间剪纸艺术家很早就是在用鸟瞰式移动视点的视角来看待客观事物,她们呈现的作品是有抽象意味的。而我个人认为,这类抽象的能力是在人类认识事物的层级上,是一个比较高级的层级。

比如现在有些艺术家,通过自己的剪纸作品,对看到的事物在把握本质特征的基础上进行夸张变形的方式去处理。这种对“抽象”的欣赏能力和习惯,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研究方向,完全可以当做一个课题进行论文写作了。

如果我们有机会对民间剪纸夸张变形的审美情趣有一个深入的了解,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一点撬开中国民间艺术的大门,看到这个庭院里丰富多彩而高级的一面。

中国民间剪纸早已完全是精神文化的一块圣地,它绝对是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中金光闪闪的一块内容。通过剪纸,我们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乾坤,我们能看到人们直接生活在这个土地上面的想象力、审美体验、审美判断力,和他们的认知力及领会抽象的力量,我们更能看到人民群众丰富的创造力。

尤其是当我们看到剪纸艺术用到有些看似不合情理的方法去表现某一种事物的时候,这种特殊的心理、特殊的角度和特殊的技巧,我们就会看到中国民间剪纸在艺术道路上已经走了很远,站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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