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网

聊城民间剪纸文化记忆展及其背后的故事

      编辑:一世轻浮       来源:剪纸网
 

  一个团队、历时8个多月,走访聊城196个村,拜访了106位剪纸老艺人,只为寻找那些流传于指尖的民间剪纸文化记忆——想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们却做到了。

  6月18日,在聊城大学美术学院的展厅里,梁颖、刘昆、孙新华欣慰地笑了,他们这些天的努力不断被大家肯定着,来参观的人们惊叹着、记录着这些来自乡村老艺人的作品;而刻画这些剪纸的老艺人大多数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挂在展览馆里,都非常开心,她们交流着、讲述着剪纸的过去。

  “这是一件挺好的事,记录了聊城文化,填补了一些鲁西地区剪纸艺术史上的空白,像贴在窗子上方的‘窗子腰’就是以前没见过的。”民俗专家、济南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张冰老师如此评价。而这样一项“伟大的工程”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这些剪纸有着什么样的有趣之处?记者对梁颖及她的团队进行了采访。(本报记者 鞠圣娇)

  访·找

  触摸聊城剪纸的家底

  梁颖是东昌府区剪纸艺术家协会的负责人,年纪轻轻的她有一双巧手,能够让一张空白的红纸“变化出”各种花样,让人叹为观止。6月17日下午的布展现场,她指挥着聊城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们完成墙面上的布展后,又拿起剪刀剪了起来,无论是覆盖在筛子上的大团花、茶壶盖上直径五六厘米的小团花,还是虎头鞋、绣花鞋的“鞋样子”的小花、虎头,随着剪刀的上下翻飞,都从一张平面的红纸上立体了起来。

  这个展览,已经让她为之忙活了八个多月,自然要做地更好一点。去年10月,东昌府区剪纸艺术协会刚刚成立,梁颖想应该做点什么来记录下民间剪纸艺术,她经人介绍认识了聊城大学美术学院院长钱品辉,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开展关于聊城民间剪纸文化的研究,探探聊城剪纸的家底有多厚。与之同行的,有协会的孙新华、聊城大学美术学院民俗研究所的老师刘昆及几个研究生,他们把茌平作为第一站开始了实地走访,这一走就走到了现在,不论天气如何,只要有时间,他们就深入到乡村中,调查掌握着最原汁原味剪纸的老艺人,并收集他们的作品,听他们讲述剪纸中的故事。

  有时,他们会邀请当地文化部门的配合,由他们提供一些名单,但更多的时候是他们自己去一个村一个村地打听、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地寻找。有些村庄路途遥远、路况坎坷,一天只能走访三四个。“大娘,你们村有没有会剪窗花的啊?那种娶媳妇时用的。”是他们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很多老人会亲切地指路,有的人会抱有敌意,要求他们付费,甚至撵他们出去。而每一次问路,也并不都能找到想要找的人,这些会剪纸的民间老艺人往往年龄大了,有的因为身体不适早已放下了剪刀,有的去了儿女家住着,有的老人已经去世了,这更激励着梁颖赶快完成这件事,不论是深秋还是寒冬,恶劣天气都不曾阻挡他们的脚步。

  一支录音笔、一个本、一个照相机与摄像机,是他们走访过程中的宝贝,记录下老太太、老先生剪纸的过程,并了解他们所剪图案的含义,回来整理成文字。对每一个图案,梁颖都张口就来进行解释,赋予了这些剪纸更加深刻的文化内涵。有时,梁颖也会拿起剪刀,现场向他们学习剪纸,并接受老艺人的指导。梁颖本就有基础,再加上悟性,学得很快,有位老太太把梁颖当成了学习剪纸的学生,说“你跟我学会了剪花,等你考上学了,要来感谢我!”

  这次展览中有近百幅作品,都是梁颖他们一幅幅收集、精选来的,在第一次探访过后,他们对有代表性的作品,又去了拜访了第二次、第三次,有的甚至要去四次。“付出了情感又付出了体力,收获很大”。目前,梁颖他们还有莘县、高唐没有走访到,尽管最近天气炎热,梁颖仍然决定有空就继续走访,她说:“既然做这个,就坚持下去吧”。

  趣·艺

  月姥娘”与吉祥如意

  展览进门口有一处面积较大的剪纸,是冠县一位老太太剪的一整套窗花,被称为“娶媳妇”。这套包括贴在窗户上方的“窗子腰”、垂下来类似流苏的“耷拉”、窗户的团花贴在中间、象征辟邪吉祥的“狮子滚绣球”、贴在四角的“抱角”组成,极具代表性。梁颖介绍说,很多词语都是当地的土话音译而来,老艺人也说不清楚,只能解释为“老辈子都这么叫”。而同样的样式,不同地方的名字叫法也不同,比如贴在窗户角上的“抱角”,有的地方称为“云角儿”,有的称为“角云儿”,有的又称为“角云子”。而展览上的大部分剪纸,图形都是对称的,与中国人结婚讲究喜庆有很大关系。一些生活中常见的符号也体现其中,如圆形的窗花因为形似满月,被称为“月姥娘”。这些常见符号都被赋予了吉祥的意味,如象征着事事如意的“柿子如意”、象征着多子多孙的“石榴”、象征长寿的“桃”、象征福气的“蝙蝠”等。有些剪纸也充满了想象力,比如一副名为“干枝梅”的剪纸,甚至还露出了树根,剪纸艺人对此的解释是“一个家,有了叶、有了花,有了孩子,就扎下根了!”

  许多剪纸还有着有趣的俗语,蕴含了吉祥和希望。尤其是当多个吉祥符号组成新图案后,如“柿子如意挂三鲜, 媳妇说话婆婆担”就是一副剪纸上展示柿子、如意、“三鲜”,表达了“”刚结婚的年轻媳妇不太会讨婆家欢心,婆婆得宽宏大量”的期望,而“三鲜”是“石榴、葡萄、苹果”或“石榴、葡萄、佛手”三种水果;还有“柿子如意挂海棠, 外甥擓篮看姥娘”,则表达了希望嫁出去的闺女赶快有孩子的愿望。

  展览中间位置,还有一组桌子摆着馒头、筛子、茶盘、花糕等,每一个物件都顶着团花——这是模拟了以前婚嫁习俗,男方用挑子挑着放了剪纸的筛子,带上头上顶花的馒头,到女方家去拉嫁妆;女方在陪送的茶盘、脸盆、肥皂盒上,也要放上红纸剪的吉祥花,送到男方家里去。

  “这不仅是一场剪纸展,更是一场民俗展。”团队成员之一的聊城大学美术学院民俗研究所的刘昆老师说,“不论这些剪纸是线条细腻的描绘,还是外形神似的演绎,它们的图案都是老百姓在生活中发现、提炼的,虽然不成体系,没有复杂的构图原理,但大部分都是老百姓心里想什么就通过剪刀剪什么,更具有研究意义。”他举例说:“像常见的石榴,代表着‘多子’, 因为在农业社会,子孙多了就代表劳动力强,就能从地里获得更多粮食,所以剪纸中大量应用了鲁西地区经常见到的植物。”这一点,在现场展示的鞋样上更加明显,大量的水果、花朵被应用到鞋面上,成为了丰富多彩的“鞋样子”。这些用在鞋上的花样都不会太大,用于鞋头或者鞋帮上,先用纸剪好再用丝线扎绣而成。“扎花鞋”与剪纸一样,那时的女性大多自学成才,用这些漂亮的鞋样子装点了孩子或者自己的生活。

  追·思

  记录聊城艺术“方言”

  6月18日上午,“指间——寻找聊城民间剪纸文化记忆”如约开展,这些剪纸老艺人应邀来到现场。记者发现,她们对于看起来相似的作品,却有着不一样的解释,有的作品没有明确的含义,她们的说法是“老辈子’就是这么剪的,有的说“我也不知道,就这么看着好看”。

  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也得50多岁,来自闫寺的老太太付春荣已经85岁了——这些老艺人普遍年龄偏大,这也反映出聊城传统剪纸的一个困境。“要不是梁颖他们去找我,我都很久不剪花啦!”付春荣说。“大多数民间老艺人已许久未拿起剪刀。”梁颖介绍,很久都没有拿起剪刀也是民间剪纸老艺人的普遍特征之一。

  采访中,大多数老艺人表示“剪纸都是从小摸索会的,并没有专门的老师”,有的剪纸前需要先勾勒图案,但过程中也会随着内心的想法再创造,最终形成了保留传统特色的个人剪纸风格。记者问能否通过学习掌握剪纸时,她们表示“这个东西,没法学,都是个人会的。我们那时候都兴剪这个,慢慢就会了,也不兴教徒弟”。看来,想让这些浸透了传统民间风俗的剪纸艺术流传下去并非易事,梁颖的走访因此有了更深刻的意义:把这些剪纸中的民俗符号提炼出来,上升到文化的高度,进行系统的整理和记录,让传统文化通过剪纸中的文化符号展示并流传下去。

  随着走访的深入,梁颖她们对自己所做的事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她发现现在做剪纸的人虽然多,而且剪纸也专业化、产业化了,但传统剪纸中的民俗意味却淡了。随着这些老艺人年龄逐渐增长,会传统剪纸的人越来越少,“恐怕再过十年,就很少有人会了”。在现实生活中,这些剪纸大多应用在红白事上,却逐渐被便宜、漂亮的工业化产品取代,自然更“无人教、无人学”了,也让本来流传在民间的剪纸无人继承,面临失传的危险。所以,要想找寻最传统、最有滋味的民间剪纸,还需要去民间寻找那些没有上过学、没有受过其他地方美术风格浸染的农村老太太,他们留下的反而最具传统魅力。

  “有的剪纸真好看,我年龄大了,也爱上剪纸了。”一位来看展览的剪纸爱好者说,这样的展览不仅让他们开阔了眼界,也成为年轻人学习传统文化的窗口。

  “希望通过这个活动,让更多的民间记忆被发掘,让民间剪纸被更多的人所喜欢。”梁颖在接受采访时说。而一位民间剪纸艺人说,“现在眼不好用了,以后估计剪不不了了”——其中透出的担心与惋惜,更为这场展览和梁颖所做的走访增添了重要的意义。

  展览结束后,民间老艺人都得到了一份收藏证书,与这次展览一样,是很多人的人生中的第一次。梁颖及她的团队还在继续走访,继续捡拾散落在民间的剪纸瑰宝……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