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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阳剪纸

      编辑:一世轻浮       来源:剪纸网
 
徐阳剪纸

视觉中国供图

“宵来送岁还迎岁,齐换宜春帖子题。”清人钱大昕竹枝词中所谓“宜春帖子”,即为“剪纸”。

剪纸,又叫刻纸、窗花或剪画,是一种镂空艺术。自宋伊始,除夕之夜,无论官宦还是市井人家,都会贴窗花贴门神贴年画贴春联,即使遭逢狼烟四起的战争,抑或外域文化侵袭,吉祥的“福”字依旧岿然不动固守中国人的门庭。起源于西汉时期的剪纸,自诞生之日起,一直都在表达同一个主题——福、禄、寿、喜、财,亦即“吉祥文化”。

每年的最后俩月,正是剪纸手艺人最忙的时候。北京第一个获得“工艺美术大师”称号的剪纸艺术家徐阳忙得昏天黑地,上门找他的人大有踏破门槛的阵仗,采访的、下单的,一拨去了一拨来,六十七岁的徐阳忙得跟打仗似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徐阳自创了一门技法——“叠彩剪纸”,堪称一绝。剪纸,一般多为单(彩)色纸、金(银)箔等,而徐阳的“叠彩剪纸”采用创新材料“即时贴”,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即时贴剪出所需形状,再不断叠加、粘贴,这样原本的单色剪纸也能剪出多种色彩。此法既保留了传统剪纸特点,又融入了现代元素,趣味横生。

天坛东门往东约一公里有幢四层小楼“京城百工坊”,徐阳工作室设在二层的一间二十多平方米小屋,屋内南北墙壁的正中央处悬挂着徐阳“叠彩剪纸”的四幅代表作《踩高跷》《赛龙舟》《舞狮·秧歌·腰鼓》《罗格肖像》。《赛龙舟》甚是有趣,按照传统剪纸,龙头多展示一个侧面、留一只眼睛,正面很难呈现。而徐阳偏偏采用文学作品中的拟人化手法,将龙舟的龙头改为一张似龙非龙的娃娃脸,萌人一脸血。画中水纹造型没有连接,只是空白处添了几抹波浪,而那波浪似花盛开又若流云信步,大面积的留白,无画处也是画,好一个水天相连成一色的旷远悠悠。水面栖息的莲花也用了极夸张的蓝色和紫色,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赛龙舟的汉子们个个精神抖擞,大有誓夺第一的壮志雄心。这幅剪纸获得了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

徐阳说,剪纸,既不是写实艺术,也不是抽象艺术,而是意象艺术。意象就是心象,也是剪纸艺术的精髓所在。剪纸艺人靠“意象造型”,“咔嚓”剪下的每一刀,把三维、四维空间的事物通过想象呈现在二维空间里。一聊起剪纸,原本疲累的徐阳猛然间来了兴致,“打个比方,剪一只侧面吃草的牛,按照常规手法应该只剪一只眼睛,但直觉告诉剪纸艺人,牛就是两只眼睛,吃草时东一口、西一口晃动,这是时空在转换,已经是四维空间了。”

还有更绝的。徐阳曾经看到一位乡下老大娘,剪了一个牧童,脚底下一大堆羊,牧童手持羊鞭,头戴草帽,帽子上(实际是脑袋里)剪了一只狼。画面想表达的是什么呢?原来,大娘是在告诉人们牧童牧羊时一直害怕狼来吃羊。“大娘把牧童想象中的事物都剪出来了。这就是 意象造型 ,靠直觉、靠联想、靠想象、靠通感,民间艺术的高超之处就在这里。”说到起兴处,徐阳嗓门提高了八度,“民间艺术不追求造型逼真,重点在意趣。现在整个民间艺术,要说传承和精髓所在就是意趣了,这块,我们太弱了。如果民间艺术没有趣味,谁还会喜欢?”

涉足剪纸行当四十几年,徐阳也从当年插队时的大小伙子变成了皇城根儿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忆起旧事旧梦,徐阳眼神里的山川风物越飘越远越牵念。一九六九年,他从北京到四川安县黄土公社人民大队当知青,白天和农民一起干活,闲时就画画,那时他的梦想是考美院。后来调到安县文化馆工作,徐阳因见川西老乡的剪纸特别有趣,加之剪纸成本低,便迷上了剪纸。即使下乡采风,徐阳兜里也常备一把小剪刀,当地人戏称他是“剪刀干部”。

在剪纸创作这条路上,徐阳遇到过不少贵人,民间艺术家张金莲老大娘就是一位。在一次剪纸展览中,徐阳对着张大娘的一幅作品看入了神:图上的马“身兼数职”,身上有“铜钱”,背上驮着“金元宝”,蹄下遍布形态怪异的山水。这幅作品究竟在说什么?徐阳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还是张大娘给他点破的,“那山是火焰山,那水是恶水,马过这样的山水,一路上险阻重重,最终还是跨过去了,这还不算是马到成功?”人生不也是一样吗!“还有,那马身上的铜钱、金元宝,叫 马上有钱 、 马上有福(富) ,福禄双至,这也是成功啊!”

看一幅意味深长的民间剪纸,就仿佛是在聆听动人的民间传奇。在安县生活的二十一年间,徐阳深研民间传统艺术,遵循“意象造型”剪纸,从写实性的文人剪纸桎梏中跳脱出来。徐阳的多幅剪纸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加拿大美术馆、瑞士银行机构等收藏,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前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的夫人看到徐阳的剪纸后连连称叹“惊奇”。

过去,剪纸依附于民俗,伴随着节日出现。但是在民俗活动大面积锐减的当下,剪纸的应用范围逐渐缩小,用剪纸形式美化生活的应用范围反倒扩大了。徐阳创作的剪纸现在已运用到服装、网游、陶瓷、音乐会舞美以及春晚舞台装饰上……

“艺术里的视觉,通常不只是视觉,而是心事。”台湾美学家蒋勋的这句话,与徐阳遵循的“意象造型”创作原则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好的艺术作品多是天然偶成,而徐阳说属于他的那一幅还在剪刀下……

(原标题:徐阳剪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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