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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剪纸: 生长在胶东大地上的艺术奇葩

      编辑:一世轻浮       来源:剪纸网
 

  剪纸,又称窗花。

  当年胶东地区百姓家里普遍流行一种棂子窗,由于棂子窗窄,烟台剪纸随窗的格局变化便形成了线条纤细、小巧玲珑的独特风格。完整的窗花通常由几条长长的棂子花组成一个大大的图案,贴在正中,名为“窗心”,四角作界边的叫“窗角”,有心有角,整体规划大方,余下的空白,随意点缀,力求热闹、满楹。图案既体现了北方农村朴实、淳厚的特色,又不失纤细与秀丽,具有质朴、淳厚、自然的特点。

  民间文艺作品都深深地植根于各自的乡土,烟台剪纸就像是生长在胶东土地上的一棵老树,散发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植根中华沃土

  胶东人爱剪纸。妇女闲暇时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三旋两转、剪随心舞……她们用灵巧的双手剪出生活中喜闻乐见的事物,也表达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千百年来,烟台剪纸一直结合当地的习俗和民众愿望而进入千家万户,传遍乡村和城镇。

  今天的烟台市依然是一片碧海蓝天,只是现代建筑拔地而起,再也找不到那种带有浓厚胶东韵味的棂子窗了。然而,走进一些高档饭店、公共场所,仍然随处可见门窗上、灯具上贴着胶东风味浓郁的大红剪纸。贴个福字,象征吉祥如意,贴个京剧脸谱,衬托出酒店的古朴、典雅……很多百姓家中至今仍然沿袭着节日贴窗花的习俗,除了春节时要热热闹闹地剪上一回,遇上喜庆的日子,胶东大婶、大妈的剪刀也不得闲。比如婚礼剪纸,可谓名目繁多,有洞房顶棚花、喜窗花、镜子花、饽饽花、面盆花、箱子花、茶壶花等,陪嫁的物品都要用大红剪纸装点起来。胶东人从心里喜爱着剪纸,逢上节日就要用剪纸表达心中的喜悦。比如“七月七”牛郎会织女,更要剪喜鹊搭喜桥,用“天河配”歌颂天上人间美好的姻缘。

  在节日里表达一份红红火火的祝福,大红剪纸是最能渲染喜庆气氛的。而图案的寓意也有诸多讲究,一般采用托物寄情的手法:两个柿子一枚如意叫做“事事如意”、莲花和鱼就寓意“连年有余”、石榴象征“多子”、桃子象征“长寿”、蝙蝠象征“多福”、牡丹象征“富贵”……这里面的学问多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细说起来,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民俗文化和传统文化是烟台剪纸永恒的主题。一张张薄薄的剪纸就像一部反映中国民间艺术体系的百科全书。

  烟台市剪纸协会会长李强说:“民间剪纸的风格与当地民俗文化、戏剧、信息等息息相关,是劳动者在长期劳作和生活中积淀的生活经验和美德的总汇。它的魅力就在于其浓厚的乡土气息和厚重的中国传统文化底蕴。所以,它只有植根在培育它的沃土、只有在劳动人民自己的手中才会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彩。”

  近几年,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也受到国家和世界的关注。2008年,烟台剪纸被纳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烟台市成立了非遗保护中心,其中烟台剪纸作为一项重要内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和保护。联合国副秘书长参观烟台剪纸作品展时赞叹道:“真是艺术的瑰宝,剪出神了!”

  说起这几年烟台剪纸的发展,烟台著名剪纸艺术家朱曼华深有体会。她已经先后应邀到日本、韩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举办过个人剪纸作品展,现在她的一张剪纸能卖到上千元。良好的市场前景也给朱曼华带来了巨大的创作动力,她的作品在吸收传统艺术剪纸营养的基础上不断创新,融入现代生活气息,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点,大大增强了烟台剪纸的艺术魅力。她把著名画家徐悲鸿收藏的唐代画家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创作成了剪纸作品,被收藏到徐悲鸿纪念馆。澳门回归期间,她创作的巨幅剪纸作品《九龙迎澳门》也被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收藏。

  近年来,随着朱曼华和她的作品名气越来越大,不断有人邀请她去国外发展,并给她开出各种优厚条件,还答应帮她建一个艺术馆,可朱曼华却一一拒绝了。她的道理很简单:“我生长在胶东,我的创作灵感在这里,这里才是我的根,也是剪纸艺术的根。”

  寻找文化记忆

  寻根是为了保护,保护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胶东的剪纸花样繁多,有古拙的一类,更有工细精巧的一类。有人能剪整台大戏,剪大幅山水,剪各种人物,还有的可以在剪纸作品中嵌入文字。翻看烟台剪纸的老花样,就像是看一本民族风味浓郁的历史书。烟台市剪纸协会会长李强就常常捧着一本老花样看得入了迷。

  “我常常怀念小时候家里贴的一整窗的窗花,可惜当年那种窗裙的图案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剪了。”儿时祖母剪窗花的一手绝活给李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保护烟台剪纸首先要寻找烟台剪纸的根。”从1985年以后,李强便开始走村串户,去民间拜访老艺人,收集她们手中的老剪纸。20年的时间,他跑遍了烟台地区的13个县市区,带回了大量面临消失的剪纸图样,其中有罕见的贺岁时令剪纸、人生礼仪剪纸、衣饰剪纸等20多类剪纸。这是一场漫长的寻根之旅,一直到现在李强也没有停止他的脚步。“我所做的也许不仅仅是保护剪纸本身,其实也是在保护一段历史。”如今,李强收藏的烟台地区剪纸多达4万多幅。

  为了弘扬祖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了让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胶东剪纸走向世界,2006年,李强利用自己辛苦劳动积攒下来的40万元钱,建起了“李强剪纸博物馆”,并辞去了自己年薪十几万元的工作,专门对烟台地区剪纸艺术进行收藏、整理和研究。在李强的剪纸博物馆里,记者看到了许多剪纸艺术珍品,更有清末民初时的老剪纸,李强对它们爱若珍宝。2007年,李强亲手创办了“胶东剪纸”网站,详细记录着烟台剪纸艺术的演变和发展。“这是展示烟台剪纸最好的窗口,通过互联网让更多人了解我们胶东民俗文化,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李强说。

  为了唤醒人们对剪纸的情感,弥补对传统文化失落的空白,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和爱惜自己家乡的历史文化,李强说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说起收藏的苦与乐,每一个收藏者都会讲出许多动人的故事,李强也不例外。在一次下乡采风中,李强遇到一位老人,得知她家过去有许多传统民俗文化的剪纸样本,但是后来在动荡中散失殆尽,仅仅保存下她自己做的几套剪纸。有不少人出高价买,都被她拒绝了。李强也去找过这位老人,同样空手而归。“我知道老奶奶对剪纸艺术的感情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她舍不得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心血拿去卖钱。”于是,过了一段时间,李强又一次登门拜访。这一次不再提买剪纸的事,只是和老奶奶拉家常,他告诉老人他对剪纸艺术的热爱和收藏传统剪纸的艰辛与乐趣,还讲到他要建剪纸艺术博物馆的愿望和信心。“那一次,我们聊得很开心,我能看到老奶奶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仿佛看见了希望。然而,也许是故意考验我的诚意,直到我告辞离开时,老奶奶仍然没有提及那套剪纸。”李强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分明有些湿润了。这些年来,收集民间老剪纸、建立博物馆,花费了李强不少心血。很多人问他,“在商品经济大潮冲击下的今天,坚守这样一份历史责任与文化情怀,你还能撑多久?”李强翻着手中一本老旧的剪纸样本淡淡地对记者说:“我觉得我可以坚持一辈子。”

  这本剪纸,就是那位老人珍藏了70年的样本,李强得到它并没有花一分钱。“最后一次去老奶奶家,她把样本交给我说,她用心血保存下来的剪纸能在我这里得到传承,她放心了。”是李强的真诚和对剪纸艺术的热爱打动了这位老人,也正是这份热爱支撑着他在这条艰难的寻根之旅上坚持了下来。

  每次李强坐在农家的土炕上与老艺人们促膝交谈时,总会发现,生活之美围绕在自己身边。他把自己当做老人们的儿孙,掏出心里话,时常会得到意外的收获。一本本带着历史重托的花样册从柜中翻出,这些过往不复的文化遗产,被老迈的剪纸艺人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上:“老了,剪不动了,善待这些老辈留下的东西吧!”每到这个时候,李强更深地感受到自己肩负的责任,“对民间剪纸的抢救,正是为我们的民族和后代保留了一笔极为珍贵的文化遗产。”

  展现精彩人生

  从事剪纸艺术50多年的朱曼华说,“剪纸就是我的追求、我的梦想、我生活的全部。”

  朱曼华穿着一件红色毛衣,没有什么修饰,说起话来朴实又可爱,如果不是看到她的那些奖状,很难把这位“邻家大妈”与著名剪纸艺术家的称号联系在一起。而她手中的剪刀却充满了灵性,所到之处,红色的纸屑纷纷飘落,那画面像极了剪刀在纸上的一场舞蹈。朱曼华说,这“剪”的过程本身就能带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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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来源于生活,用朱曼华自己的话说,她特别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她喜欢去动物园里观察小动物,喜欢和孩子们玩,她家里养了十几种植物,她花很多钱去买一幅自己喜欢的画……她总是用一颗美好的心去感受着这个世界,这一切都能带给她创作的灵感。

  朱曼华6岁起就跟着姥姥学剪纸,50多年了,剪纸是她唯一的工作。朱曼华对剪纸几乎达到如痴如醉的程度,做饭的时候也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活”,有一次竟然把剪纸弄到锅里,结果一锅白米粥熬成了一锅红米粥。她笑着对记者说:“我的生活真的离不开剪纸。”

  朱曼华说,剪纸之所以能让人着迷,是因为这里面蕴含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祝福。“剪纸是有灵性的艺术,它可以帮助人们表达情感。”

  朱曼华的个人作品展厅里悬挂着一幅目前国内最大的剪纸作品。那是为了预祝2008年北京奥运会圆满成功,她用几天时间创作出来的2008朵梅花。“你看这幅作品很宏大吧?可是我剪得一点都不累。每一朵梅花都寄托了我对祖国的美好祝愿,这种由心而生的创作真能让我陶醉!”

  在另一位剪纸艺人栾淑娟家里,记者看到了一幅“平安奥运图”,5个花瓶寓意着平安,花瓶中则是奥运福娃在做各项体育运动,帆船、跳水、游泳、足球……活灵活现的小福娃和精巧的构思让记者爱不释手。

  栾淑娟有个绝活,就是剪纸中最考验技巧的“打毛”。先在纸上剪开一条线,然后顺着这条线在纸上剪成锯齿状,好似动物的毛。记者亲眼见识了栾淑娟闭起眼睛在一厘米见方的纸上打出24根“毛毛”来。只见一张大红纸上下翻飞,一把小剪刀左右穿梭,谈话间,一只羽翼丰满的小鸟就从栾淑娟手中“飞”了出来,速度之快、剪工之细腻,让记者大开眼界。

  栾淑娟是山东栖霞人,在栖霞,栾家五姐妹的剪纸传奇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而栾淑娟的妹妹、也是烟台剪纸唯一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栾淑荣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栾淑娟说,栾淑荣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成了高位截瘫,而在轮椅上的这10年却恰恰让她在剪纸事业上取得了最高成就。剪纸领域的最高荣誉“金剪刀奖”也是她坐着轮椅捧回来的。那段时间,她以顽强的毅力和命运抗争,由于高位截瘫,她要半躺着创作,一幅作品剪下来,常常累得脖子僵直。可是10年里,栾淑荣从没放下手中的剪刀,她用这把小剪刀剪出了她对生命的热爱,剪出了自己精彩的人生。“与其说我妹妹是在与死神较量,不如说是剪纸艺术重新唤起了她对生命的热爱,只要手中握着剪刀,就算是坐在轮椅上,她也是快乐的。”

  妹妹离开了,栾淑娟继续从事着姐妹们共同的事业,并将它发扬光大。她总觉得手中的这把小剪刀沉甸甸的,里面凝聚的是妹妹永远的梦想,是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对身边人的祝福。“现在,好多剪纸艺人都在办学习班、带学徒,我们要让这把小剪刀一直传递下去,剪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栾淑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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